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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·纯白在懂得之前挥霍。在破碎之前封存。在遗忘之前怀念。 12/21/2006 鸾 镜
那是一截悬浮在天堑中的栈桥,被山林吐纳的氤氲雾气,拢得若隐若现。两边空空荡荡,没有桥栏,脚下踩虚,便会被山风抚到深渊。万劫不复。 这座桥,生长在我的梦境里。静澈,而凛冽。索然地悬在每个虚无的梦境里,渗透出咄咄逼人的寒冷。仿佛一种威胁。你必须,必须穿越,到对面去。 它必是背负这个谶语千年,摇曳着古老的悲伤。
光线冻结,阴影覆盖之处冰冷诡谲,如同沼泽,沉溺。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改变了模样,即便再谨小慎微,还是被拖向衰老。 其实,我一直试图穿越的,只是时间。从这边,到那边,一下,便老去了。
我记起了一些过往。它们缓慢攀延,盘根错节,枝繁叶茂,安静地遮掩着疤痕。 如此苍盛。然后繁衍出更多更久的过往。抵达“曾经”栖息的那条枝蔓。 曾经,我站在一个叫做“过往”的地方,我还记得天空亮得开出了湛蓝的花朵,我记得房间南侧的落地窗前,阳光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点儿,推开了哗然的尘埃。我还记得怎样行走,转身,以及被花碰触的一刹那……
那么那么妩媚的,笑靥。
那个时候忧乐未知,陌阡不识,并不晓得死生无常,人生如寄。 如今始知,生命所得……不外是,种种种种的偶然。
很多事情,都在不知不觉间搁旧了。人生变成了无数的姿势,爱是姿势,恨也是,聚散也是,升华和沉沦都是。到了所有一切都离异了,便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姿势。 可,我们总是不得不生活下去,而且充满希望、关怀、温柔、爱。因为希望原来无所谓有,无所谓无的。犹如上帝之于空气与光,说有,便有了。
过了冬至,夜晚日渐短暂,白昼延长。
还有。杀了爱。我终得安稳。 11/20/2006 前世的前世,我是你玉箫引来的凤凰。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到四点十三分。阳光隐匿到丛林的暗影里,骤然阴冷。旁边白杨树的叶子已经禁不住风的亲吻,倏忽便败落下来,卷着微凉的空气,轻飘飘落在干燥的地上。 她仰着头,透过干枯的枝桠,瞥了眼天空,干净的,似神灵仁慈的眼。 她在氤氲交替的光影里反复想起他的话,如此温润柔软,却坚定若磐石。她只能坦然地与他擦身而过,带着无畏的悲凉。否则,便是万劫不复,不可泅渡。 他说,红颜知己……殊不知,这红颜已老,眼角眉梢都锈满了风霜,她能听见冰冷的血液凝结的声音,缓慢而决绝。骨头脆生生的就可断裂,像那话语一般掷地有声。 周而复始的轮回,不可逆转,横亘了久远的时光。 他是与她,约定终生不见。 四点十三分,阳光夭折成亡灵。她闭了眼,笑得那么美。
11/3/2006 神说,我们应该彼此相爱。 我父,赐我以血。我母,铸我骨肉。使我以此六根,来于世。
但我此刻忽而厌憎,我嫌我这一介女儿身子,因了它,我从未片刻知道过自由。 我婉转铺排,极力挣,与图。但始终为它害,无由扑跌,与烦恼交握,堕于黯无尽日的因果。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,妥善安放,细心保存。 免我惊,免我苦,免我四下流离,免我无枝可依。
但那人,我知,我一直知,他永不会来。 10/31/2006 夜 画 我们一直逃离在真实之外,我们每日都在为自己的明天超度,
岂知世间一切不过是万劫不复。爱恨如是。
一种相思
两处闲愁 三番四次语还休 五更鼓 敲得六神无主 七上八下瑟瑟叶临秋 九分痛 融却十成情爱 百转千回偏偏月白头 万般寂寞已写就 万千方宠爱如梦 百十年恩情似囚 忍九天高寒 八面风劲吹还抱温柔 耐七月流火 六尺雨骤洗不离守候 五心既定 四季懒辨 三言两语痴痴一生牵手 破晓纱窗红透 10/29/2006 次 善
她保持着婴儿的姿势,就那样蜷缩到天亮,所有的声音都睡去了,呼吸均匀,不带杂质。
她看见自己走进古老的弄堂,拐进了一家中药铺子,屋檐下铺陈琳琅的药材,晒着陈旧的光,萦绕着馥郁的药香。她犹豫了一下,踩着残旧却干净的青砖走到里间,有个属于南方温软湿润的声音飘进耳朵,“姑娘,要买药材么?”骤然便散了,她顺着声音看过去,朱漆的药箱子排了整整一面墙,她等着那个说话的人走出来,等了很久也不再有动静。她便坐在箱子边的一把藤椅上等,随手拿起上面摆着的一本看了过半的医书。恍恍的那声音又兀自荡过来,“姑娘,需要什么自己取吧。” 回身看去,空荡荡的天井,灌满了秋季清冷的风。依旧没有人迹。
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么?那么,也是从这里结束的。她睁大着眼睛找寻的时候,急得醒过来了,还是这样一张床,零散扔着几本看了一半的书,窗帘终年拉着,暗夜将空气沉淀成玄色,散发出冰冷。那明明不就是自己的声音么?那软软清淡的声音,不就是自己的么?
她躺下去,努力地回忆,想再去找那个铺子,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。她看见自己穿过了一座桥,桥上的基石因为年代久远生长了一层苍翠的苔藓,花纹也被终年的雨水浸泡得模糊。她站在桥上往下看,浅浅的水流里荡着凋落的叶,悠悠地把她的影子搅散了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零零落落地飘过来,“姑娘,你在找我么……姑娘,快点回去吧,过了这桥,你便不可回头了……”她试图捕捉,那声音又一晃地散了。踩了踩陈旧的青石板,又四下张望了一遍,桥对面的山林幽深阴暗,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,终于还是按着原路走回去了。
她想,桥的对面到底是通向哪里呢?
有时候我们自己把自己带到未知的境地,更多的时候我们就迷失了吧
10/25/2006 无爱。父亲在看新闻联播,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,这让她觉得塌实。时间就这样冗长又仓促地流过去,湮没世界上所有的喜怒悲欢。她手里抓着一本新买来的书,却也是看得断断续续,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,无法预测。她想如果这也是爱的话,她又要逃开了。她坚信着爱情可以瞬间死亡,不留痕迹地消失,如同自然规律一样平常,她不能再消耗自己所剩无几匮乏到寒碜的爱情了,她要把这残缺的爱全部留给自己,否则该如何泅渡这幻化无常的时间流域呢?她总得给自己留点儿什么。 她总是想不起那些男孩的脸,那些模糊的面孔氤氲成淡淡的味道,偶尔嗅到了,才会想起曾经的细枝末节。她记得他们的小习惯,记得要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,记得一定要摘掉隐型眼镜才可去安睡,记得出门不要忘记擦鞋,记得写“爱”字时,下面那个宝盖的撇要刻意加长,她记得那些零零碎碎,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脸。她想,是不是因为这些小习惯沉溺在了日常生活里,所以他们就像完成任务一样隐退了。把他们的某种痕迹刻在了她忐忑又沉静的灵魂里。 她对自己说,我越来越不爱这个世界,越来越只爱自己。可为什么她却还在期待有那样一个人,微笑着伸出温暖的手,对她说:“抱一下好么?”
他说,抱一下好么? 10/21/2006 太初无道,女子有写。 从今起,我死。
我不是我。 我残,我无手无足,我不行走。失去眼,我不视物。失去耳,我不听。失去舌,我哑,再不发爱的声音。天是上,地是下,天地不仁,万物无色无香,你我为刍狗。你与天地不仁,我为刍狗。 从今起,你死。天地间有我没你。你没有名字。你消失。你不在东西南北,你不在此世,名唤你的这团物质,我再不认识。 从今起,我下地狱。苦海无边,纵横一万由寻,有八热,八寒,孤独等我。请勿接近,请勿言语,请勿好意垂询试探,抑或擅自揣测,我今日淬火,请勿触摸。 从今起,我将平和了。我喉间梗着刺痛难咽,呼之欲出的泪一万年,但我按捺,坚铭约束,我眼角唇边始终有桃花为帜,笑此后春风。 从今起,我与人寰隔绝,与爱恸免疫。我与幸福错身,我再不稀罕。 从今起,我没白天,我没明天,我没晴天,我没春天。一些顿止了,一些则尾随而来。 从今起,我静默,我将热血倾尽,换冷脸铁石心肠,眼底流星陨落,我划身边左右各三寸地为牢,我拼去此生将牢底坐穿。 从今起,人世喜楽再与我无相干,我永堕万劫的地狱不复,受永火的刑罚,我永无生还。 我还当,欢情终会渺渺,总有恩情仍可迢迢。无论山长水远,有你,总是天青日头白,现世是安稳,岁月不起惊涛。 原来不是。 我还当,一粥一饭举案齐眉是严谨,贫病困苦榻前相伴是信望,即使无爱亦有亲——亲是亲,吵是亲。聚是亲,别离是亲。争是亲,让是亲。你挂住我是亲,我念系你是亲。笑是亲,泪是亲。肌肤相亲是亲,心头怨怼是亲。我还当,惟你与我总是亲。 原来不是。 我还当,我心总可换你心。我擎金漆团花托盘承之,上及天,下及地。女心虽小虽谦卑,日月或可为我昭。原来不可。 我还当,你心总可知我心。我对你有责有任,我必重你,敬你,容你。你必不负我,践我,弃我。原来不可。 因为我爱你眼眉,你眼眉好看了。 因为我爱你口,你口甘甜了。 因为我爱你凡俗,你必不致劳累了。 因为我爱你,你光明了,你具备一切好的德行。 一切因为我爱你,你方是现今的你了。 我今才知,这世间有件事,从来不是对,从来亦未错。 我今才知,这世间有件事,再再不得了清,从来不得了清。这样不得了,那样亦不得了。唯有不了了。 我今才知,这世间有件事,我谋不来,求不来,等不来,牵不来,呼唤不来,招手不来,张看不来,寻找不来,呕心沥血不来,粉身碎骨不来。 我今才知,这世间有件事,叫做因果,叫做报应,是我永远不会知。 从今起,我生。天地初开,莲花化身。我见血光,孽得以洗净。我见灾难,罪得以救赎。 我是我。 我再不是我。
————选自 匡匡《沉吟至今》 10/19/2006 the someday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一度希望永远都不要长大,带着干净纯粹
10/12/2006 旧风她每个晚上照镜子,里面总是有一个人孤单地站立着。凛冽的眉眼,苍白的嘴唇,那种被阴郁浸泡得通透的表情。她不经常笑,但笑起来的样子古灵精怪。别人说她笑的样子很好看,人一下子灵动起来。可她知道岁月不落痕迹地改变了太多事情,还怎么装做无知无觉,笑得那样无辜。
她总觉得身体漏了一个洞,风就这样空落落地灌进去,缠绕着脉搏冷却了血液。所以她的手总是冰冷冷的。
她饥饿。很饿很饿。于是走到路边卖清真糕点的铺子买了两块月饼,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的味道,五仁馅,夹着青丝玫瑰,红的绿的,配着茶色的。她咬着那只硬邦邦的月饼,囫囵地咽下去。
她总是这样边走路边吃东西,那样迫不及待往嘴巴里塞,她要把那个洞填上,让自己温暖起来。
很久以前么?很久以前发生了太多故事。她把它们切碎了搅拌到梦境里,只字不提。只是,她再也无法安睡。她总是听到漏了洞的地方“倏倏”地响,日以继夜。她已经厌烦这样鬼鬼祟祟的声音,它把她的梦压得沉甸甸的,她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她就趴在医院的病床上写字,捕捉了记忆的碎片就仓促地记录下来。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。那些盛大静谧的回忆。
她想起好多年前,母亲做了同样的手术。她放了学背着书包去医院探望。她问母亲:“疼吗?”母亲微笑着说:“不疼。” 于是,她便相信了。她还那么小,不知道生命将以怎样疼痛隐忍的姿态绽放,在未卜的将来,开出寒淡决然的花朵。
十多年后,她坐在母亲的病床前,望着她轻轻拢起的眉头,心怀感恩,不述离伤。
她想起山里未走完的那条小路,她始终没找到那座被荒弃的桥。后来,隔了一个夏天的午后,有个男孩带着她把那条路走完了。荒野间空灵的静寂,荒石、杂草、丛生的荆棘,吸收了夏天潮湿燥热的味道,把干巴巴的荒芜咀嚼了扔在那里。她把那些长疯了纠缠阻拦在路中央的枝桠恨恨掰断,披荆斩棘地架势。她对他说:“这条路走得久了就会心生怨气,因为它们,”她指着地上断裂如残骸的枯枝说“它们阻碍得太久太固执,你会想报复……”
其实总有尽头的,他把她带出去了,终是走错了路的,自然不见那座桥。她想它会不会孤单地呆着藤蔓丛生暗无天光的山林里,再也不会被记起。那遍布荒石杂草枯枝散漫的路横亘着,制造假象,迷惑前来寻觅的访客。他们误入歧途,与它错身而过。 9/28/2006 苍羡……
“到了第七天,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,神赐福给第七日,定为圣日,因为在这日,神歇了他的一切创造的工,就安息了。” --《旧约·创世纪》
盛大的梦境绽放,攀爬在黑暗的边境。它们蛰伏了太久,最终汇聚成暗涌的河流,吸附着骨骼肌肤日以继夜地流淌。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穿越微薄的意志,以灭顶之灾泅溺我。 这是注定了的悲哀,没有人看得出来。 一直在焦灼惊恐的梦境里徘徊,一个人。不觉孤单,因着务须语言,只是,孤立无援。四周蔓延的无垠荒草,顺着风势倾斜,发出空洞萧瑟的回声。 我站在这片荒芜里,看到了,时间的界限。 那条回廊很长,光都望而却步。摸索探步,触摸到被冷凝的雾气。手指在暗处摊成寂寞安静的植物,攀爬上左耳,右耳。终于,隔绝了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。 一次次挣扎着醒来,看着天空一点一点泛出温润的水光,慢慢地现出浸染的妖娆,时光就在眼角眉梢划上了细细的裂痕。里面记载的一切都被封存,不得而知。记忆变成隐忍的伤口,苍白的,无声无息,腐败溃烂,都因着轮回,蛰伏在时光的影子里,没有余地。 我清晰地看见自己一天天变了摸样,冰冷凛冽,并且越来越缄默寡言。一直不善于表达,只相信心里的感情,一种直觉的依恋,我想如果很深的爱一个人应该就是感觉他越来越重要,越来越难以放弃,可是却越来越沉默。因为未来尚未可知,一切都未知。除了等待,语言已经丧失了力量。 然后的然后,就是面对所有,幸福的亦或是忧伤的结局…… 7/22/2006 七月流火·未完成
初一,进入七月的第一天 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里面记载这样的文字: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 农历七月的黄昏,大火星下移到西边的天空,暑热开始消退,天空绽放花般艳丽的蓝色, 苍翠茂盛的植物,翻涌的风,充沛的雨水,还有凛冽的阳光。 一切都开始从静默中释放。
光 蛰伏在云层的另一边,遗弃了苍穹。如同傍晚。更接近黑暗。 意识被困乏啃啮,濒临丧失。 耳朵里生长的,是旷古的弦音,泣血的残阳,一望无际的风沙,还有荒漠里被侵蚀的断壁残垣。 时光,漫过黄土,转瞬,流逝千年
弥 加 她盯着面前玻璃杯里的热牛奶,卜卦。命运的罗盘开始咯嗒嗒地旋转。
视线渐渐清晰起来,可以看见每天路过的那座把褶皱掩盖起来的山,上面的天空明澈,偶尔云层会在山坡上映出倒影,还有公路边上艳黄色的明媚花朵 或者,我们遇见过同一朵花么?
几乎每天,他们都会遇见。她坐在靠左边的位置,而他,在右边 她在耳朵里塞上满满的音乐。他看到她总是在耳朵里塞着音乐。 他来回背着沉沉的电脑笔记本。她看到他总是背着笔记本电脑。 目光从没有交集。 ——我,不认识你的,只是知道。
她以为缄默隐忍的,却原来只是表象。当她面对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时,还有庞大的深不可测的真实。 亦或者,根本没有什么真实。真实的,只是擦肩而过。 她是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匮乏的,就如同被喝掉牛奶的杯子,空掉了。图留杯壁上浮荡的苍白。 自卑和怯懦。犹豫和矛盾。她说脑袋短路了,于是就真的再没找到头绪。她说没有了勇气,于是就真的丧失了爱的能力。 ——你看,从来,没有神迹。
她望进他纯澈的瞳孔,被梵音浸染得干净而透明。 他是这样的优秀,目光清澈,笑容温暖。她总以为自已一直寻找的就是这样的男孩子。可真的遇见,才发现,他是理想,可望不可及的。遥远。
太干净了,我会把你弄脏的。所以还是,远远看着就好。
7/18/2006 桑 拓
相关词:河道、溪石、枯枝、落花、青苔、爬虫类、潮湿、碎裂的光、未知的迷途 关键词:迷途知返
从家里逃出来,她站在苍白的阳光下不知该去哪里。来来回回坐了几趟公交车,路过山里的时候,她想起那座被荒弃的桥,便跳下了车。 上个月的那场暴雨,将山里的碎石冲了下来,路边还有被水流冲刷的痕迹。泥土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她抬头看了看天空,明晃晃的,有光穿透瞳孔。
有什么可畏惧的呢?我恨你们所有人。
她走得很坚定,把耳朵里的音乐关掉,静静地听山林的呼吸。有嗡嗡的虫鸣声,间或穿插清脆的鸟叫。这里,很安静,没有人语喧哗。很好,每次最最难过的时候,只需要一个人。悲伤是插在胸口的一把刀,试图把它拔出来,也只是溅别人一身血罢了。
这是……七月?对,七月已经过了一半。炎热干燥,让人心烦意乱。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让她觉得内心平静。她沿着河道往山里走,浓密的树木将天空割裂成碎片,光与影交替掠过她淡淡的眉眼。
义无反顾地走下去,会不会不能回头?
两边的枫树上开出细碎淡紫色的花朵,零零落落撒了一地。让这条阴冷潮湿的道路,一下子变得温情起来。原来,枫树是会开花的。你也跟她一样才知道么?
石头上覆盖着青苔,她仔细着脚步,没有摔一个跟头。只是道路越来越狭窄,树木从扶疏到繁密,遮挡了外面大部分的光。暗淡笼罩在眼睛里,是悲哀的颜色。缩着身子从交织的枯枝中间钻过去,被划伤了手臂。她在想,如果自己出了意外,会不会烂到泥土里呢?很久很久……不被发现。
后来……
后来,她顺着原路返回来,重新站在了不谙世事的阳光下。她没有看见那被荒弃了的桥。觉得这条路有点神圣起来,如同生命,荆棘坎坷都会有,历尽磨难,当怀疑自己走错了路,还是有机会迷途知返的。可,真的走错了路吗?我们有时候,是不是还需要自欺欺人?
到底是迷途知返,还是自欺欺人?
<后记> 她不知道,前面不远的地方,有个女孩的尸体,已经腐烂,上面爬满了尸虫……
7/14/2006 大爱无言,大音稀声
第一次见到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,是在一座教堂旁边。它们骄傲地立在那里,把拂过田野的风染成了黄色。那是西部一个贫穷的村庄,村子里的人依靠捡垃圾维生,一半以上的居民信仰天主教。我去那里访问年青的乡村医生。访问结束之后,他带我去看村子里的教堂,一路上我们都在谈论福音书。从另一侧门出来的时候,我便看见了目眩的向日葵田。很想坐下来给你写一张明信片。 这时候,你还在托斯卡尼的锡耶纳。那天刚下过雨,你在走廊里仔细地啃完了一只苹果,默然地看青年男女拥立在喷泉旁边练习接吻。有一只黑色的猫从坎普广场上慢慢走过,惊起了几只白鸽子。你转身去街角的商店买了一大本锡耶纳画派的书,并突然喜欢上一个叫做Simone Martini的画家。或者这时候你稍稍停下来,突然想起我们曾经一起看过许多电影,分享过许多私人的细节。我们去上不同语言培训班。你教我念[甜蜜生活]——La Do lce Vita,我让你陪我练习[东京日和]的发音——Tokyo Biyori.如果你还可以记得,我们还曾一起搭地铁转公车去一家小店看[薇罗尼卡的双重生活],其后哼着里面的曲子回来,在地铁口买了两株向日葵,养在花瓶里,一起度过了最后一个夏天。 后来,我一次次听到或者读到别人以各种借口说起两生花的时候,想到的是托斯卡尼的锡耶纳——东京的好天气——盛开的向日葵。这个于别人丝毫不相及的组合,于我是理所当然的,如同向日葵朝向阳光,出于本能。
从那个西部村庄回北京的火车上,透过车窗,看到在废弃的铁轨旁也生着一些向日葵,在夕阳下略显得有些孤单。我拿出相机想拍下来,犹疑了一下,终是没有。那一刻,许多杂乱而清晰的记忆陡然之间被黄色点燃。疲倦而徒劳的它们和电影有关,和向日葵有关。而你我不过是碰巧坐在了一起,礼貌性地搭了几句话,成就了一则每天发生两万次以上的陈腐故事。 那天在教堂旁边,我从包中取出准备好的明信片,给你写:其实,我不过是企望像向日葵一样地生长。因为它们看起来都一样,所以每一个都不会被记得。温和而有礼貌的村医说,可以顺便帮我把明信片送到镇上的邮局。我说,谢谢,等我回去再寄好了。其实,你写给我的明信片从来都忘记了留下详细的地址。 在谈及相信之时,我忘记了告诉那位村医[托斯卡尼艳阳下]里提到的一个传说:在能坐火车旅行之前,人们就在阿尔卑斯山上修建了铁路,因为人们相信终有一天会有火车的。 不过我想,他大概不会为此讶异。如果有信仰,就不会为奇迹惊讶。如果曾经的信仰不经意被现实打碎,也便不会再为分离、相遇、突生的是是非非泫然,可以领会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并不仅仅是悲哀。
—— 节选自《向日葵》
阅读到的文字。感觉到有些东西在生长,有些东西已经幻灭…… 我们之所以守着一些陈旧的习惯,是因为性格之中的自相矛盾:有自知却不够明智,很真诚却倾向说谎。
7/12/2006 离·朵光影在她干净的脸上滑过去,一块苍白的,一块黯淡的,又一块苍白,再一块黯淡。她的眼睛穿越光的距离,从起点到终点,就那样,一下子,老去了。
旁边坐着个女孩,眼神瞟过去,便见到她手腕上的梅花。应该是烟头烫的痕迹,开在灼热温度里的梅花。冷凝后就长在肌肤的纹理中。永不凋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四下,五下。该有多疼。
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。远远见到熟识的朋友,发信息过去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认错了人。小小的恶作剧也落了幕。她撇撇嘴角,莞尔一笑。傻瓜,你错过了一场繁盛的夏日,大家都已经不认得你了。
回来的时候,坐错了公交车。站在明晃晃的烈日下,恍惚有点失神。要去哪里的?那里,到底在哪里?那个那里,又到底是哪里呢?
到底要去哪里?
想到了分崩离析的那个蓝田玉镯子。剔透清明的碎在心坎最温柔的地方。有那么一点点——疼。没人看出来,会疼的。她只是在他走了以后,跪在地上,把玉片一块一块捡拾起来。用力地握住。以为它经历了久远的时光等在那里,与她相认,却不想碎得这么彻底。从温润到尖锐,面目全非。
玉石俱焚不是么?为什么你还活着?
她现在可以拉上窗帘一个人看恐怖电影了。不再恐惧。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恐惧。
亲爱的,还等什么呢,开始吧……
7/7/2006 ⊹⊱✿芜漾✿⊰⊹
挥手打过去的瞬间,我想的是——玉石俱焚 空气里滞留着尖嚣过后的回响,手指长出冰冷的利刃,狠狠划过你的脸颊。
你,不可原谅!
我的盛气凌人刺进你温纯的瞳孔,里面起起伏伏的暗涌。翻江倒海。 我知道你的心裂了个缺口,汩汩地涌出妖冶的血红。
疼。疼到麻木。 再疼也要装的无所畏惧,笑得云淡风轻。我看着你狠狠擦去狼狈的痕迹。看到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心,千创百孔
我给你拥抱,却不能给你亲吻。你不知道,你抱着的只是唇亡齿寒的亡灵,没有一丝暧昧的温度
那个深夜睁着惶恐的眼睛苍白着脸,蹲在你家门口的女孩,已经被我杀死了 我看尽她眼底的无望和委屈,狠狠地把刀子捅在她左边心口的位置 血溅进我的眼睛,血咒一般。
从此,我便盲了。
6/28/2006 ✿溯泽✿
你们都会离开我的,我早就应该知道的。
曾经的所有的支离的光阴碎裂,枯竭在记忆里,瘦成七月的风,嘤嘤哭泣。我在这妩媚萧瑟的风里,挖了一座又一座坟茔,埋葬了与你们有关的时光。
你的,然后是你的,还有你们,所有人的。
那天,你孤独地站立在觥筹交错的阴影里,我用尽了所有气力,也解读不清你眼里繁复细微的情绪。大片大片的光阴旋转,回旋,安静地落进眼睛。你隔着时光对我说,亲爱,我要走了。
这个炎夏,就在这个隐忍的眼神里,轰然坍塌。 虽然,我也会不舍,却还是咬咬牙,毅然决然。这是你的,我的,劫难。在劫难逃。
零零落落的忧伤,锁住云淡风轻的天,有什么洗劫了内心,苍白如纸。我冷凝的眼神里,倒映出你幸福的笑靥。真好。
我在逃亡的路上迷了路,眼睛渗透暗夜的空洞,照不进明亮的光。再也看不见自己的样子。 没人能够带我回来。路上,你们,全都离开我了。 骨骼的缝隙里已经被我偷偷刻上了图腾,浸染、纯澈、安和、慈悲,这些温暖干净的词汇,支撑着我微薄的信仰。
还可以走很远,即便天地隐藏了方向,从此,逆光而行。 6/26/2006 水·释六月的起始是一场雨水滂沱……这场雨水连绵了整整一个月 淹没了一座坟茔 你们说的没有错,是我给自己制造了万劫不复的幻觉,哪怕丢掉曾经的信仰,也执迷不悟。可,那又如何?你没有看见我笑了吗?
明媚的夜晚和潮湿的白昼,我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安静 依然习惯缄默了语言,安静地看,看以前积攒而没有时间看的书、电影和动画片。冗长的寂静,时间停止,空气凝滞,荒芜从手指蔓延,到嘴巴终止。 我好像再也打不出文字,说不出话了。不要担心我有障碍,只是不想,没有兴致。你大可以撇撇嘴说我骄傲。
很久没有看电视,甚至有些排斥。或者是因为里面的声音和画面都是不可以选择的吗?在我看来“不可选择”“灌输”“填鸭”它们都表达了一个意思。这是我的狭隘,自以为是的拒绝被动。只是远离并不代表不被影响。传媒效应,真是弗远无边。
依然习惯一个人安静地走路,走很远,连头都不回一下。 这是我的决绝和固执,别人无从想象它们根深蒂固,深入骨髓 朋友说我应该好好正视下自己了,曾经那些不设防的甜美笑容都冻结了 眼神凌厉,拒人千里 可,我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?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你们所认识的那个是真实的么?还是被制造的幻象呢? 别试图改变我,这个样子很好,你难道没有看见我笑了么?6/23/2006 静城这是一座空城,颓靡正以缓慢的速度蚕食着繁华 楼宇破败,道路荒芜,骨骼上的肌肤一点一点腐烂 空气里漂浮着腐败的味道。你可以闻到吗?
安静地行走,没有思想地走,一直一直 有那么一瞬间,我感觉在奔赴死亡,所有的光影散迭,跌到地上摔成碎片 其实,我是在逃逸的途中。伪装的若无其事,镇定自若。 你,你,还有你,谁都找不到。谁都别想找到我。
可我一直在迷路,即使是这样明媚的夏日,也让我走得暗无天日 喑哑的风擦过身体,就被吸入一个空洞,环绕着纠缠着碰撞着叫嚣着,无边无际无始无终。 我的身体,漏了一个洞。你能看见吗?
耳朵里的音乐一直不曾间断,我想这些游离的花朵开得真冶致,不遗余力。 离离落落,离离落落,开满了整个盛夏。灭顶沉醉。 它们在我的耳朵里繁衍,穿越四荒八合,沉到时光的罅隙里 那里,绽放了盛大的寂寞。你听到了吗?
亲爱的妈妈,对不起,早上真不该和你发脾气,我已经懊恼了一个白天,我怕我走丢了,找不到回来的路,没法和你道歉
外面下雨了。幸好,我还是回来了。可你已经睡了。妈妈,对不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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